中環光明會

partimehitman

我端起一杯 2015 年的 Château Margaux，站在中環的「盤房」裡，透過落地玻璃俯視熙來攘往的交易廣場。紅酒滑入喉嚨的瞬間，手機震動了一下，一條訊息彈出來——

「K，貨還要出嗎？」

我瞇起眼睛，指尖輕敲桌面。消息來得比我預計的還快。這是 2022 年 11 月，港股歷史上最混亂的時刻之一。市場資金抽緊，監管機構緊盯操控，細價股成片倒下。而我正站在這場風暴的中心。

8019，這隻本來毫不起眼的創業板股票，已經成為市場焦點。

「繼續放消息出去，就說 8019 的資金鏈已經斷裂，幕後大莊家準備跑路。」

幾分鐘後，市場開始沸騰。賣單像海嘯般湧入，股價從 1.8 元直插至 0.9 元，無數人恐慌拋售。我坐在辦公桌前，心跳穩定如常，反手輸入一條指令，透過幾家關聯公司低位吸納。

一場大屠殺，正是大鱷進場的最好時機。

午市收市前，8019 發出澄清公告，聲稱公司財務穩健，董事會團結一致。股價瞬間回升至 1.5 元。我低頭看着盤面，露出一絲微笑。

這筆交易，讓我輕鬆賺了三百萬。

——

我從來不是什麼金融天才，起初只是一個普通的中學教師，每個月拿着微薄薪水，擠在地鐵裡幻想翻身的一天。二十多歲的時候，我還在為幾千塊的投資成敗而焦慮失眠。但後來，我學會了一件事：市場並非公平競爭，而是一場殘酷的權力遊戲。

是非只在時勢，公道不在人心。

從一個無名小卒，到後來成為上市公司高層，我見識過太多金融界的殺戮與背叛。我踩着別人的屍體爬上來，也無數次在夜裡被自己的惡夢驚醒。

如今，這一切都成過去。我坐在異國的海邊別墅裡，看着落日餘暉，過着悠閒的生活。但有時，夜深人靜，往事浮現，那些曾經挖苦、輕視、看不起我的人，那些我曾經出賣、對不起的人，一張張的臉孔，交織成我複雜奇異的變幻人生……

這，就是我的故事。

這，就是 《中環光明會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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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環光明會 1. 神秘電話

我叫高達，一個毫不起眼的股票經紀。每天清晨八點半，我會照舊穿起那套略嫌過時的西裝，提著公事包，擠進巴士高峰的人潮，從屯門出發，直奔中環。證券行的冷氣總是開得過冷，彷彿想把人腦袋冷靜一點，不要亂按買賣鍵。

這天本來應該平平無奇。

港股一如既往地無精打采，恆指橫行在一個窄幅區間，我盯著螢幕，腦袋已經在想午餐該吃豬扒飯還是叉燒撈丁。直到十二點的午市收市鐘聲響起，電話突然震動了起來。

「喂，高仔，中午有空過來銅鑼灣富豪酒家一趟。」

我心頭一震。

司空先生，我股票路上的啟蒙人，也是我人生中最難以捉摸的存在。他穿得像二十歲，說話像孔夫子，目空一切卻又能低聲下氣巴結上司，十足一個古怪精靈的市井哲學家。最初進證券行，就是他一手引薦，我從沒想過他會忽然召見我。

富豪酒家還是老樣子，紅地毯，金吊燈，幾個穿得一絲不苟的服務員低聲招呼。我被帶進「紅寶石」包廂，推門進去，煙霧繚繞中，看到司空先生正端著茶杯，對我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。

他身邊坐著一位年輕女子，長髮及肩，身穿剪裁利落的套裝，五官精緻，氣質冷艷。

「坐啦，高仔，唔使咁拘謹。」司空先生隨手拿起一部老式的 Nokia 2G 電話，銀灰色機身，看起來像從2005年時空穿越過來。

「呢部機畀你。」他說：「記住，只要佢響，你就照電話入面嘅指示做。唔好問，唔好諗，唔好拖。就算你扑緊野，都要聽電話，明唔明？」

我接過那部機，沉甸甸的，彷彿不只是塑膠和電路板，而是一個重得壓肩的任務。

「仲有，呢部電話，唔可以畀第二個人知道。你老婆、你老母、你老細，都唔得。」

我還未來得及回應，那位冷艷女子微微一笑，伸出手來。

「Hi，我叫Kira。」

「高達。」我握住她的手，指尖冰冷，卻感受到一股凌厲的氣場。

飯局並不長，司空先生說完那番話，便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龍蝦伊麵。我滿腦子疑問，卻一句都不敢問出口。

回到公司，我將 Nokia 機塞進抽屜最深處，然後登入交易平台，順手打開搜尋器，輸入“Kira 金融”。

不查尤自可，一查之下，我差點噴出一口茶。

Kira，全名Kira Wong，是「磐石金融」的主席，公司編號：8229。年紀輕輕，據說是從美國回流的精英，兼具投行背景與家族勢力，曾在多宗收購案中以狠辣著稱。圈內人稱她為「細辣椒」。

我還在驚訝她怎麼會跟司空先生搭上線時，那部 Nokia 機忽然震動起來，螢幕亮了起來——

一個陌生的5字頭電話號碼。

難道這麼快就「有野做」? 我未準備好, 拿起電話的手都有些顫抖:「喂......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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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環光明會 2. 梟雄初現

電話另一頭，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
「喂？」

原來是司空先生。

司空：「冇野，試下啫，睇下部機work唔work。」

原來只是司空先生測試電話。我鬆了口氣，額頭卻已冒出微汗。

「知道司空先生」

「記住，唔好講名，唔好講number。一切用代號。呢部機，你叫佢做‘太機’。以後太機響，你就唔使問點解，照做就得。」

「收到。」

「今晚七點半，銅鑼灣‘金悅軒’。去識下人。」

「明白。」

電話掛線。我呆坐在辦公桌前，感覺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。當晚，我心跳如擂鼓般走入金悅軒的。

場面盛大，水晶吊燈下的紅酒香氣與鮑汁撲鼻。這是一場盛宴，由「匯潤置地」6232舉辦——這家公司剛剛踏入港股通，市值五十億，從一間名不見經傳的中資房企，搖身一變成為資本市場的新寵。

主家請來王敏德熱歌熱舞，氣氛既浮誇又奢華，令人恍如置身夢境。

我在自助餐檯前低調地夾著黑松露炒帶子，一邊觀察著在場的風雲人物。司空先生不見踪影，Kira亦未現身。不過不久後，一名身穿灰色三件西裝、神情自信的男子主動走到我身邊。

「你係高達？我聽司空提過你。」他伸出手來。

「我係龍哥，《港股睇真D》雜誌社長。」

龍哥，高大威猛，笑容自信，談吐間盡顯媒體老手的老練。他手上那本厚厚的雜誌封面，正是今晚主角公司6232的專訪特刊。

「你係司空徒弟，我當你係自己人。我哋就係幫呢啲公司造聲勢——上咗雜誌，就容易上電視；上埋電視，啲散戶就嚟啦！」

他笑得張狂，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。

席間我低調地敬了幾杯酒，不想引起太多注意。但不久後，主家席傳來一陣轟笑，一個聲如洪鐘的男人突然大叫：

「司空？佢識撚股票咩？吹水就叻！吹到你啲垃圾都升停板啦！」

我轉頭望去，只見一名矮胖男子，年約四十，滿面通紅，正在揮舞酒杯，口沫橫飛。雖然身形滑稽，但每一句話都震得整桌人不敢插嘴。

令人詫異的是，就連剛才意氣風發的龍哥，也不斷向他斟酒，點頭哈腰。

我低聲問龍哥：「嗰位係……？」

龍哥裝作若無其事地笑笑：「唔識好過識。」

那人忽然目光一掃，與我對上，笑意冷冽，像看穿了我內心的迷惘。他大笑一聲，舉杯向我遙敬：

「後生仔，好好玩，好好賺錢。呢個場，表面係party，實際係賽馬場——輸嘅永遠係信報紙嗰啲！」

我怔住了。那時的我，只是一個局外人。我不會知道，後來我也成為這派對的中心人物，那個矮胖醉漢，將會是我人生中遇見的第一個真正的梟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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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環光明會 3. 私人會所

派對散場時已近深夜。紅地毯上滿地空酒瓶與香檳杯，餘音繚繞中，龍哥一手搭著我膊頭，笑得醉意盎然。

「高仔，今晚未完呀！上樓，去Balcony見識下！」他話中帶笑，雙眼卻精明得很。

「Balcony？」我一頭霧水。

「金悅軒樓上，私人會所，平時唔開門畀人入，一般人冇人帶唔識上去。今晚啲帳單我搞掂，放鬆下啦！」

我本想推卻，但龍哥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熱情，只好硬著頭皮跟上。搭乘私人電梯直上十六樓，門一開，一股混合香水、煙草與雪茄的味道撲鼻而來。

這裡不是我熟悉的世界。

柔光映照下，厚重天鵝絨沙發上坐著三三兩兩的男女。吧枱後是一面酒牆，每支烈酒看起來都價值不菲。一旁角落傳來現場爵士樂隊的輕奏，整個空間像極了電影裡的上流社交場。

我尷尬地坐在龍哥旁邊，心裡暗自盤算回家的巴士時間。

正當我想借尿遁離開，一道身影輕輕走近。

她穿著淺粉色長裙，長髮如瀑布般垂至腰間，模樣秀氣斯文，眼神卻閃著難以名狀的靈動。

「Hi，我叫Ella。」她聲音輕柔，笑容帶著青澀。

我愣了一下，勉強擠出微笑：「我叫高達。」

她坐下來，手裡端著一杯果酒，小口小口啜著。「我其實唔太習慣飲酒……今日第一日開工。」她低聲說，語帶羞澀。

「咁點解會……」我話說到一半又吞了回去。

「阿媽患病，急住用錢。」她低頭苦笑，「我唔想講苦情，但呢個世界就係咁，錢講晒。」

我沉默。

「你本身係做盛行？」我問。

「讀書，科大。」她答得自然，「其實我讀金融，想儲錢畢業之後去美國……」

說話間，她的眼神偶爾飄向旁邊的侍應或經理，似乎有些不安。

很快進入了圍枚時間，玩partner, 我和Ella自然是一對。不過我們的枚太屎，連輸了十幾版，Black Label溝綠猛灌了十零廿杯。

「我唔想再飲，不如你帶我出去食個宵夜？」她低聲說，眼神帶著點請求。

我猶豫了一秒，但點了點頭。

我們一起走出會所，牽著手走去東角道的茶餐廳。夜風輕拂，她長髮在霓虹燈下泛著光。

我點了豬扒包和凍檸茶，她只叫了一碗白粥。

「你係咪第一次去Balcony呀？」她忽然問。

我笑：「妳又知？」

「第六感喳。」她笑了，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。

我們談起人生、父母、讀書與前路。她的話題乾淨、節奏剛剛好，令我有種久違的輕鬆感，甚至有點心動。

宵夜尾聲，她低聲問我：「今晚你仲有地方要去？」

我一愣：「冇呀。」

她眼神柔和地看著我，語氣突然轉為曖昧：「咁……你想唔想我陪你？」

我心頭一震，連呼吸都慢了一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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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環光明會 4. L

她的眼神柔和得幾乎讓人忘記這世界的現實。

「咁……你想唔想我陪你？」

「如果我唔想呢?」

「但係我地依家出左嚟, 公司點都要我交一萬蚊返去架........ 就算你咩都唔做, 呢筆數都係要俾。你都唔想搞到你玩緊嗰班Friend架?」

我望著她的臉，長髮垂落燈光下泛著微光，笑容楚楚動人。如果她真的是一個大學生, 那該多好呢?

可惜, 從她倒酒、猜枚，到現在軟硬兼施索款，很明顯她是一個夜場老手，說不定已經在此工作數年以上。

「攞你部電話出嚟。」我以威嚴的口吻說。以前我做教師時，號稱「地獄之王」，很擅長以威嚴的口吻說話。

「吓？」她一愣。

她拿出手機，解鎖。我打開轉帳app，輸入二萬元。

她嚇了一跳：「你做咩？」

「唔駛陪我。」我語氣平靜。

「你有病呀？」她表情複雜，半信半疑。

「錢我照畀，但唔代表我係一個隨便既人。」

她靜了幾秒，然後接過手機，默默地收下。

Ella靚，又醒目。我將來可能有用得著嘅地方。師傅教落，美女係資源，唔係玩具。

她望住我，眼神有點變了。

我冇再講多句，只係起身畀錢，送佢返Balcony樓下。離開嗰一刻，她在我面上親了一下，回頭輕輕一句：

「你唔係一般客人。」

我笑笑，冇答。

翌日9am，我如常準時回到公司。

嗡嗡——

我拿起那部Nokia 3310，一個陌生號碼閃爍屏幕。

接通，對面傳來一把年輕男子聲音，冷靜得幾近機械化：

「喂？」

「係。」

「你係K。我係L。呢部電話你應該明白係乜用途。今日開始做野。」

我心跳加速。

「今日會有錢入你公司幾個戶口。」

我吞了吞口水：「幾多錢？」

「你睇住部機。第一筆五百萬，會喺三分鐘內到帳。」

我登入公司系統，查閱客戶清單，系統忽然彈出提示：

[帳戶：2789-8229]，入帳：HK$5,000,000.00

我眼睛睜大，喉嚨發乾。

五百萬。

我從未見過這種級數的入帳，尤其係由我經手的戶口。雖然這是一個殭屍戶口，無人打理，三年無交易。是我入職的時候，司空介紹給我的客戶。戶口的持有人是一間公司，我從未見過相關人等。所謂盡職審查 Due Diligence 只是走過場。

「你做返你平時嘅嘢。」

啪——電話掛斷。

我望住電腦畫面上那五百萬港元的數字，心跳如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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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環光明會 5. 入貨

資金陸續到帳。除了一開始的五百萬，接下來幾筆資金也以類似方式注入其他殭屍戶口，每一筆都幾百萬，總額累計達到二千萬港元。

我面對公司系統，一邊刷新、一邊抹汗。這些戶口原本沉寂多年，近乎已被遺忘。今日突然「復活」，令我這個一直發霉的經紀，瞬間變成全公司最忙的一個。

9:30AM，桌面電話響起。

「喂？」我接起電話。

「2789戶口，買悅康，現價。」電話另一端是一把低沉的男聲。

「幾多？」我下意識問。

「一萬九千股。」

我馬上執行指示。HKD10.19 一股，買一萬九千股，總值十九萬。接著第二個電話響，另一戶口，要買悅康。

然後第三個、第四個...... 全部戶口，都是買悅康集團（8022）。

我忙得不可開交，不停在幾個戶口之間穿插，分批、分段地下單，每次都係十幾二十萬，一萬幾千股。由於買得零碎，加上不是高價追入，市面上根本無人察覺異常。

但我知道，這就是掃貨，掃市面上所有願意賣出8022的人。

我開始留意一個細節：

每次買入推高股價至HKD10.10、10.12，買盤就會停一停。等市場調整、股價回落至十元以下，又繼續。

明顯是一種「控制節奏」的操盤技術，不求爆升，但求穩定吸貨。

同事們開始用奇怪眼神望住我——平時最清閒的人，今日忙過打仗；平時一日可能一張單都沒有，今日幾分鐘就處理幾十張。老細走過我身邊，拍一下我膊頭，問：「今日咁忙，有大茶飯呀？」

我笑而不語。這些戶口，並不是我真正的客戶。只是有人讓我經手，做車手，做棋子。

到下午收市前，掃貨行動停下來。

我打開系統，粗略計算一下：總共買入接近八十萬股8022。價值大約八百萬港元。

悅康集團總市值約八十億，八十萬股，佔 1%股份。

一個交易日之內，1%股份在市場上「無聲無息」地轉手，沒有大戶異動、沒有公告、沒有傳媒留意，更沒有炒家察覺——如果我不是操作者，我也不會知道。

我望著畫面上的交易紀錄，心裡冒起一種敬畏感。

專業級操作。極致的精準與冷靜，不帶一絲漣漪。

我曾極度渴望參與的秘密金融世界，現在我已經站在了門外。

我打開那部舊Nokia手機，將來電號碼輸入名字「L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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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環光明會 6. Rain Check

緊張的一天結束後，我留在公司多坐了一會。

整日的神經緊繃，使我腦袋昏脹，彷彿還聽見成交在耳邊迴盪。儘管這天的任務完滿完成，但我知道，這不過是風暴前的寧靜。

我靠在窗邊，看著中環街道上的下班人潮。每個人都看似疲憊，卻又有目的地前行。這個城市，從來不會停下來等任何人。

手機解鎖，滑到訊息頁面。

Ella。

一天下來，我也賺了幾萬元佣金，早把昨晚給她的兩萬元賺了回來。這一刻，我如釋重負，忽然很想再見到她。

我按下通話鍵，電話一響即接。

「喂？」她的聲線懶洋洋，應該還未起床。

「做咩呀？」她問。

「你食咗飯未？」

「未呀，點解？你請呀？」

「今晚得閒？一齊食飯。」

她停了一秒，然後笑了一聲：「好，我沖個涼換衫」

我們約在灣仔一間樓上法國餐廳。氣氛靜靜的，燈光昏黃，連侍應都懂得走得輕聲。

她穿了一件淺藍色連身裙，長髮仍濕濕的，梳到一邊垂下來。修長的身材，胸部卻有看頭，應該是C罩杯。淺淺的乳溝，令人想入非非。

「點解今日突然約我？」她一邊轉動紅酒杯，一邊看著我。

「想搵人講下無聊野啫。知妳份人夠無聊，唔搵妳搵邊個？」對港女不用太客氣，串串貢反而增加彼此的親密度。

她笑：「你唔係扮晒野，搵藉口想見我呀嘛？」

「咁又唔係扮，係真。信不信由你。只不過...」我望住佢：「有D野尋晚冇feel，但今晚個Feel就O岩O岩好。」

她冇笑，只係細細聲講：「Cheap 嘢。」

但我睇得出，她笑得幾開心。

買單結帳，她問我：「咁....依家去邊呀？」

我笑了，裝作諗一諗：「妳有冇咩好提議？」

「乜你咁Cheap架？呢D野都要女仔開口。」她語氣認真。

我停一停，望住佢：「我份人係好Cheap架喳，只係識得去維多利亞或者百佳。」這是事實。她是一個出來賣的，難道Book五星級酒店? 當然是Lover Hotel搞掂。

於是，我們在夜色中並肩而行，穿過霓虹燈閃爍的街道，手牽著手，調笑對方。我要把今天的緊張發洩出來。望著這個貌似蒙嘉慧、語氣像田芯妮的洩慾工具，我很滿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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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環光明會 7. Ella

維多利亞是我非常喜歡的企業。作為一間時鐘酒店，它有一流的性價比。內籠裝修，不比一般四星酒店差，乾淨，可以吸煙，還有自家的火柴。運動過後，點上一支雪茄，你會明白人生的美好。更妙的是，如果你選擇過夜，check out的時間是明天2pm – 在一場大戰之後，多出來的這兩個小時酣睡，絕對令你夢魂舒暢。



一般來說，我作為客人，當然是先洗澡。我昨晚已經銀行過過數給Ella，不單知道她的真實姓名，隨手Google一下，也找到了她的facebook和IG。因此絕對不怕她偷什麼東西。當然，手機我會帶入浴身，不會離開視線範圍。現在則多了一部太機。



到了她洗澡時，我先是將Condom放入枕頭底，然後會用Kettle煲一些水，準備泡茶。有些人不喜歡用酒店的Kettle，覺得髒，有女孩曾經告訴我，見過有男人在Kettle射精。不過我自己沒有這禁忌，出街吃飯難道又覺得人家啜過這對筷子？眼不見為乾淨吧。



趁著還有時間，我打開Ella的手袋，找出她的證件，看看她的出生日期。原來下一次生日，她便已經30歲，竟然說自己是個大學生，真是好笑。這時水聲停了，我馬上將一切恢復原狀。



Ella包著頭，身體則包著毛巾正式登場。我把燈光調暗——這也是維多利亞的好處之一。Ella靜靜地在另一邊上床，打開被鋪，滾入被窩之中，與我匯合。我托起她的頭，靜靜地看看這張神似蒙嘉慧的臉龐，然後試探親她的咀——不是每一個出來賣的，都讓親咀的呀。不過Ella很好，沒有迥避，甚至雙手環抱著我，送上熱吻。



作為一個好色又好學的男人，我有很多玩意和姿勢想和Ella玩。但第一次接觸，不要太快露出自己的底牌。因此我在一輪french kiss之後，就打開了她的毛巾，緊緊地擁著她，甚至沒有怎麼把玩她的乳房，就伸手入枕頭底，拿出了Condom直接戴上。Ella的神情有點開心，可能不用吹令她覺得喜出望外？



我進入了Ella的身體，她發出了出乎意料的叫床聲。以港女來說，她叫得十分之淫和響亮，我想房間外面一定會聽到她的叫聲。我沒有轉姿勢，以傳教士式，牽著她的手慢慢前進，一邊欣賞她的表情。今晚我是客人，我來發洩，所以我沒有特別延長時間，盡情地享受她的身體，讓快感肆意提升。進入最後直路，我把Ella的雙手交叉在胸前，令她的乳房集中地上下跳動，Ella忍不住大叫「好舒服呀」，我馬上用咀封住了她的咀，全射了出來。車住出，好舒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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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環光明會 8. Front Running

凌晨兩點半。

我靠在維多利亞酒店的床頭，還未完全從歡愉中回過神來。Ella在被窩裡，像貓一樣蜷著身體，呼吸均勻。

我望著天花板，腦中浮現的是早上密集操作的交易畫面。一個又一個電話，一單又一單8022的成交，彷彿還在腦內重播。

正當我快要合眼之際，Ella的電話突然響起。

她瞄了一眼，皺起眉頭。

電話另一邊的女人聲音響亮，分明是Balcony 的媽媽生。她以誇張的聲線大叫:「快D返嚟啦! 呢個客一定出街，專門留俾妳架衰女！」

Ella迅速起身，赤裸著走到浴室門口接聽：「我知啦，落緊去... 你叫佢等多十五分鐘啦，唔該。」

她掛線後，套回藍色連身裙，一邊乾著頭髮，一邊搽唇膏。我把握著這最後的機會，欣賞著她美麗的身體，回想著剛才的一切。

她背著我，突然轉過頭來：「喂...你仲有冇一千蚊呀？」

我愣住：「你啱啱先拎咗兩萬，依家又去搵銀，仲要我進貢？」

「我知呀，但係入房唔收D Cash，唔老嚟架。」她笑笑口。

我望著她，不再說話，從錢包拿出一張金牛給她。

她親了我一下，拿起手袋就匆匆離開。門關上，房間回復寂靜。我知道今晚會有另一個男人壓在她的身上。

第二日早上，我準時回到證券行。

電腦一開，幾個熟口熟面的戶口，繼續低調掃入悅康（8022）。

每日約1%的股份，分段分批，控制節奏，不求引人注意，只求穩定收貨。

公司裡面開始有人對我投來異樣眼光。我以前是邊緣人，閒到出汁；現在每日進帳幾萬元，成為最忙亦最「掂」的經紀。

「高達，你最近好似發咗達咁喎？」

「咪講笑啦，一日幾單，搵食啫。」我敷衍兩句，繼續盯住畫面上跳動的股價。

HKD10.22、10.28、10.30...每日升幾個價位，輕微得來卻堅定。8022這隻股，由一潭死水，變成慢慢加溫的暖鍋。

星期六，留在家中，打算用個weekend溫書。

CFA考試就快到。這是世界上最困難的考試之一，我很重視。

翻著厚厚一大本教材，我讀到其中一章——《Ethics and Professional Standards》。

一行黑字映入眼簾：

"Front Running: An unethical practice where a broker executes orders on a security for their own account while taking advantage of advance knowledge of pending orders from their customers."

望著這三個字，腦海中突然浮現過去一星期的情境。

幾個戶口掃貨，我負責落盤。我亦從來沒買過一股。

但人家買入，一定是想炒高...為何我要眼白白看著車開走？

我捧住教材，心跳忽然加速。

這個世界，Ethics and Professional Standards只是考試題目，不會令人發達。

作為一個股壇中人，我在那些online證券行，一通(當時出名便宜)、牛牛(當時剛剛登陸香港)也有戶口。

8022：HKD10.32，升0.04（+0.39%）

我心中暗自下了一個決定。

hungyi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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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imehitman

中環光明會 9. 專欄作家

星期一早上。

我照常踏入證券行，面上掛著一副專注又若有所思的神情，彷彿仍在為客戶尋找最穩陣的投資機會。

但只有我知道，今天的我，不止為人操作，還有自己的佈局。

我打開主機螢幕，再小心翼翼從櫃桶中取出一部舊手提電腦，連接行內 WiFi，登入我的一通證券帳戶。同時，手機已經打開牛牛App。

兩邊分開操作，一邊跟住幾個神秘戶口落盤買入悅康（8022），另一邊則慢慢「抽水」，用自己帳戶亦同步跟進。

每次只買一手，價位緊貼大戶掃貨價，以免引人注目。

HKD10.34、10.36、10.38……

每一格的跳動，我都跟得好貼。這個星期，我不止要做執行者，也要做分享者。

正當我左右開弓，全神貫注之際，背後忽然傳來一把熟悉的聲音——

「高仔！你係度搞緊咩野？」

我嚇得心頭一震，幾乎打翻滑鼠！

轉頭一望，原來司空先生不知幾時已經站在我後面，戴住副太陽眼鏡，面露狐疑之色。

我連忙關掉牛牛App，轉回主機畫面：「冇啊，幫客睇緊報價。」

司空先生未有進一步追問，反而咧嘴一笑：「得閒一齊食餐飯啦，今日約咗Kira一齊喺『南都日報樓上』間杭州酒家食晏，一齊嚟啦。」

我點頭應承。

**

午飯時間。

我隨司空來到位於灣仔鬧市的「杭州酒家」，一間以手工小籠包及紅燒肉見稱的老派酒家。

包廂裡，Kira已經在座。她穿著米白色襯衣，隨意挽起長髮，一雙琥珀色眼睛帶著幾分倦意，卻仍難掩光芒。

她對我微微一笑：「又見面啦，高達。」

「Kira小姐。」我微笑回應。

司空坐下後，點了幾樣菜，隨即開門見山：「高仔，我有好野介紹俾你。」

我愣了一下：「係？」

「寫專欄。」司空拿出一部iPad，滑出幾個網站首頁：「你試吓諗吓，如果你名氣響，寫幾篇文，個市就跟你走——幾過癮？」

司空先生本身就是著名的財經作家，當日我與他結緣，就是拜讀他的股票書開始。

我望住螢幕，上面顯示的是三個財經網站：
——《橘報財經》
——《內線追擊》
——《富滙通》

「我已經打過招呼，三邊都留個位畀你，只要你肯寫，就出得街。」司空語氣自信。

Kira斜睨我一眼：「唔好寫得太老土，要有觀點，有態度——我唔想再睇到啲咩『藍籌穩陣、收息為主』嗰啲行貨嘢。」

我會意，點頭：「明白。其實我早就想試吓寫專欄，依家有你哋撐腰，唔做就笨。」

司空拍我膊頭：「就係要你呢種快人快語。專欄名就叫『達人高見』啦，用你個名——高達。」

我哈哈一笑：「冇問題，聽落幾有型。」

**

飯後，我回到公司。

腦海中仍盤旋著「達人高見」這四隻字。股票、金錢、專欄、曝光率，一切一切，正迅速地堆疊成一條通往頂峰的樓梯。

同時，我還在暗中操作自己的利益。

當時，我並不知道，世界沒有便宜的買賣。每一件事，都要付出代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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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係個句。支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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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環光明會 10. All-in ??

星期三早上，恆指開市平穩，但我心跳得比市場波幅還要激烈。

我照常打開主機和手機，一邊替客戶落盤，一邊密切監察幾個殭屍戶口的動向。

悅康（8022）開始發力，由10.38穩步推上10.50、10.56，再輕輕一撮，直上10.62。

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「一通」和「牛牛」帳戶，股票已經升值好幾萬元。

喜從心來，卻又夾雜著一絲不安。

這些錢，是不是屬於我的？我知這是前所未見的大局操作，亦知自己「搭順風車」的行為，無論在監管層面，還是在L的眼中，可能早已觸犯底線。

萬一有人查帳、L或有朝一日要我交代......我，點算？

我搖搖頭，把這些念頭暫時拋開。此時，手機響起，是個熟悉的名字——權叔。

**

7pm，灣仔某間連鎖咖啡店。

「高仔，真係大個仔喇，一轉眼就供滿咗喇。」

對面坐住的是權叔，一位我自小就認識的世叔伯，當年爸爸媽媽叫他幫我開了一份儲蓄保險。

「五十萬本金，供咗二十年，總算值返少少，依家攞出嚟，大約一百萬左右。」

我點頭，啜著咖啡，望著合同上的數字，有種說不出的沉重。

「你諗吓，嗰時你仲係中學生，係你阿爸阿媽幫你供頭十年，後尾先至你自己頂住，依家攞返啲錢，都叫對得住佢哋。」

我輕聲說：「係啊，真係唔容易......」

權叔笑：「咁你打算點？要唔要再開多份？我有個新計劃，供十年，每年五萬，回報保守都仲有4厘，仲有保障......」

我聽唔入耳。

腦海入面，只得一隻股票——8022。

如果我夠膽，將一百萬全部投落去，分分鐘可以翻幾倍，到時何止一倍，買層樓都得。

但萬一，出事呢？我將一無所有。

這些錢，不單是一個數字，而是廿年人生的一部份。

我抬起頭，對權叔笑：「我想諗多幾日，可以嗎？」

「梗係可以啦，你考慮清楚，我永遠支持你。」他拍拍我膊頭。

**

晚上，我獨自坐在家中，燈光昏暗，股票App仍然開著，8022收市報10.68，一日升幅2.9%。

我望住螢幕，腦入面只得一個念頭：

——究竟，我係咪應該，All In？

Zucalanvv

update到19/4，等作者

partimehitman

中環光明會 11. 增持

星期四早上，九點半未到，我已經坐定在主機前。

登入戶口，專注盯住悅康（8022）走勢。昨日收10.68，今朝一開市，直接gap up，跳空報11.36，成交激增。

我眼角瞄到幾間平時不多見的證券行戶口，突然大手掃貨，細睇一下，單張十萬元以上的買盤不斷出現，不像一般散戶行為。

電話響起，Ｌ旗下的幾個殭屍戶口，今早策略亦有變——全部以市價以上三、四格入單，全力搶貨。

一瞬間，我腦入面的掙扎、道德、恐懼、監管規則，全部忘掉。

我打開手機App，將100萬保險金，一半轉入一通，一半入牛牛。彷彿這些不是家人和自己辛苦二十年的血汗錢，而是某個網絡遊戲的積分一樣。

我下單，加入掃貨行列。

股價不停上，11.68、11.92、12.34……氣氛兵荒馬亂，但我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——

這就是賭命。風險越大，潛在回報越。

雖然股價越升，我的買入成本越高，但反過來，越多人入場，越難查出我的Front Running行為。混水，反而安全。

午間休市。

悅康半日升幅高達50%，報16.02。

我靠在椅背望住電腦，腦袋一片空白，耳邊只聽到整間證券行人聲鼎沸，同事紛紛討論：

「8022做咩事呀？啲人癲咗咩？」

「唔知喎，好似有路數咁掃，啲盤一食就冇。」

我打開《港股睇真D》網站——

【頭條新聞：悅康暴升五成，資金湧入，市場熱議內幕行動】

我啜口凍咖啡，未來得切思考，手機震動。

公司公告推送彈出：

悅康集團（8022）

本公司主席唐雅琳女士，已於近日透過市場增持本公司股份。

唐女士對公司業務及本港消費市場充滿信心，並將繼續致力拓展大健康業務……

我望住「唐雅琳」三隻字，愣住。

這個名字，我聽過太多次。曾經的紅歌星，江湖大佬的女人，成功的企業家........唐雅琳是一個香港無人不識的名字。

當一間上市公司的大股東增持股份，代表了什麼？當然是利好消息，原因在於，大股東作為對公司業務最了解的人之一，如果選擇在某個時間點增持，代表她對公司未來前景充滿信心，認為股價仍有上升空間。用真金白銀投自己信心一票，很明顯，唐雅琳應該不怕股價會跌，甚至她會想再多買一點。這樣更會推高股價，對我更有利。

但，會不會是她想鞏固控制權？她與L的勢力，是敵是友？我作為L一方的前線步兵，應該如何自處？

hungyi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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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德鲁

好漂亮的文章

partimehitman

中環光明會 12. 爆升

星期五早上，9:00am. 我一如以往準時返到證券行，但今次不同。

全公司已經被悅康（8022）佔據全部注意力。

「喂，呢隻係咪搞緊收購呀？真係癲！」
「成隻股變咗賭場咁，一單單幾十萬咁掃，咁癲法！」

我沒回應，只係靜靜坐低，打開電腦。

開市。

悅康跳空高開，HKD32.10。

我對住個Mon，手震。

一分鐘後，HKD35.60。再兩分鐘，HKD39.80。然後，四十、五十、六十……

我一邊接order，一邊狂click入市。L旗下的殭屍戶照舊瘋狂搶貨，而我一百萬已經全數變成股票。

我已沒有退路。幾日之前，我還躺在Ella的溫柔鄉中，轉眼我卻已在生死邊緣拚命。

中午，悅康報HKD72.88，半日成交量接近流通股本一半，已經變成港股歷史上其中一宗最爆的異動。

午飯時間，我站在證券行大廈天台，飲一罐我喜歡的Red Bull Sugar Free，冷風吹來，我不覺凍。

我想起父母。

權叔是父親的老朋友，我提取保險金的事，絕對瞞不住。這些錢，我想我爸爸應該是希望我用來買樓（雖然當時來說已經不夠首期），但他絕對會反對我全數投入一隻高風險的創業版股票。

這一仗，如果贏——我可以吐氣揚眉。如果輸——這就是我的終局。

我不知道別人是怎樣，我從小最大的壓力，來自父親。
「人哋ＸＸ考第一，你又話好叻？」
「你班friend無一個好人，你睇下邊個升到大學！」
「三十幾歲，仲揸緊個散工位，你係咪唔想做人？」

每一句說話，像是我心入面插多一刀。

我自問不是不努力，但時代不同，現在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在人生中升級，改善生活水平。
我發過誓，只要可以威返一次，我不會在意道德、風險、誠信，甚至人性。
不乞憐、不辯解，用錢、用權力、用身位地位，實實在在讓他知道：You want the animal? You have it.

晚上，我在旺角行來行去，不想回家。

手機WhatsApp一震。

Ella。

「得閒出嚟飲杯嘢？BTW，有無幾千蚊？」

我望住訊息，沒有回應。

我知道她並不是真的想我，只是想找一些錢。

我開始寫:「你喺邊？」

不知道為什麼，這個風塵女子，我覺得只有她在身邊的時候，才有少少「人」的感覺。

但，我未有按下send。

反正星期六日不想回家，不如去澳門走走。